“只是……打猎间隙,随手记点,先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亚瑟生硬地说,感觉每个音节都像卡膛的子弹。
古斯总爱对着他那些铅笔速写胡扯些什么很有灵魂,可这混账是个连他这长相都能啃得下嘴的邪祟。自己的画只是打发无聊。要是有什么学院老爷拿着放大镜,看到自己明着暗着画的那些……
“野外看到什么,就画什么。”亚瑟扯松领巾,努力往声音里添上请勿再问的警告。古斯倒是注意到了,打出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说到艺术启蒙,镇长先生。”古斯说道,“我下午在镇上漫步时,注意到镇上的新建筑采用了非常美的设计元素。”
他的声音像流淌的蜂蜜,轻易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古斯随手向窗外比划,仿佛那里的远山近树都是他展示的画布。
“想象一下,诸位,用原木和河石建造公共建筑,内部装饰着通透的风景画,我们何须复刻东岸那些矫饰的石膏天使?不如创造一种真正属于山区的自然主义风格——让建筑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让这片美丽的小镇成为西部艺术与自然和谐共存的典范。”
这都什么跟什么。亚瑟腹诽着无声后撤。趁屋里众人被那堆废话唬得频频点头,干脆地隐入阴影。混账玩意一脸真诚地与镇长讨论起什么建筑风格革命,那种侃侃而谈的样子,活像个真正在欧洲游历过的绅士。这家伙跟何西阿一定很谈得来,怎么就跟达奇不对付?
但达奇的命令还得执行。走廊刚好没人,亚瑟贴着墙根游进夜色。怀表指针离约定时刻还剩几格刻度,但一股莫名的力量已然攫住他四肢——
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亚瑟眼睁睁看着自己由谨慎的缓步切换成冲刺。每一步都机械而坚决,每一步都踩着夜色的庇护。街上零星的行人、飘落的雨丝、远处酒馆传来的醉汉笑声,他注意到一切,但一切都没注意到他。
只花了几分钟,像壁虎那般,他顺着旅店的阳台爬回他们的房间,进门就直奔床角,然后坐,起,再坐——
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