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中,卫子夫瞧着铜镜中的面容,忧愁地叹道:“据儿总是心事重重,究竟是为何呢。”
身后正细心为皇后篦发的女官忙柔声劝慰:“还请殿下稍安,太子殿下近来已经跟随陛下学着理政了,想必是年纪小,觉得吃力,心里时刻惦记着,才像如今这般总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似的。”
卫子夫垂眸道:“据儿的心事,不是今日才有的。”
女官又道:“太子殿下如今是储君,和从前不同,也是有的。殿下宽心,陛下待太子殿下一如既往,偏爱有加,有陛下教导着,太子殿下日渐进益,慢慢的……自然就好了。”
女官说完,将篦子搁下,拿过头油来细心的抹在皇后发上,动作轻柔的按揉着。
卫子夫慢慢地、像是在自言自语:“据儿会是当年的栗太子还是胶东王?”
女官手一滑,头油跌了下去,倒在皇后的衣摆上,她眼皮一跳,当即就要跪下请罪。
卫子夫轻轻抬手:“无妨。”
女官还是施了一礼:“殿下恕罪。”
卫子夫摇摇头:“无妨。”她瞧着女官颤抖的双肩,保养的白皙细嫩的一只手按上去,“你是不是认为,我在杞人忧天?”
女官跟随卫子夫几年,知道皇后是个仁善的性子,是以大着胆子瞧了她一眼后,稳了稳心绪,尽可能平静地回道:“殿下,您是皇后,栗太子的母亲及不上您,太子的舅舅是当朝大将军,栗太子的舅舅及不上大将军,还有陛下对太子殿下的偏爱,也与当年先帝待陛下一般……”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太子殿下自然不会是栗太子。”
卫子夫却不能从这些话中得到安慰,当年先帝废栗太子立胶东王,难道是因为胶东王有强大的外戚吗?
不,是因为先帝宠爱王美人,喜爱胶东王这个儿子。
这样看起来,刘据的确像当年的胶东王。
可……卫子夫入宫多年,她很清楚一件事,帝王的宠爱就如同天上的云彩,捉摸不定无法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