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他一入学就心存警惕,即便知道他的身世——因为是侧室之子备受欺压,但因为掌握了加茂家独特的术式,被谎称作嫡子培养——庵歌姬也并没放松警惕。

这样的人,很容易小人得志、妄自尊大,毕竟让他一跃成为嫡子的东西,不是他的努力和能力,而是从血脉中继承得来的。

她又不是不认识禅院直哉,还能不知道吗?他们往往比任何人都极端维护自己的姓氏。

一开始,她以为加茂宪纪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个学生比庵歌姬想象的更认真严肃,古板传统,一听就是个适合京都校的好苗子。

但接触久了,尤其在今年禅院真依入学后,庵歌姬便慢慢意识到一些不同。

同样是御三家出身,同样有过不被重视的经历,这两人,或者说加茂和她认识的所有御三家人士,性格都截然相反。

不管是五条还是禅院姐妹,又或者直哉那个蠢货,这些人外表或狂妄活泼、或沉稳、或精明,但究其内心,都是冷的。

十来岁也好,二十来岁也罢,内心里都是一个早就已经成熟、对这世界怀抱一种坚定不移态度的灵魂。

但加茂宪纪并非如此。

作为学长,他照顾后辈,和同届的东堂也算相处融洽;作为学生,他尊敬师长,为学校的荣誉而努力;作为咒术师,他祓除咒灵,一步步都走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但……

加茂偶尔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云层里,却无法辨别哪些云朵是实心,哪些云朵是空心。

总是担心下一步就会踩空,担心自己跌落,粉身碎骨——他也就算了,但他担心会让母亲被连累。

所以每一步都斟酌,参考过往前辈们的做法,因为他并不能自己独断地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