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接过钢笔时还在发抖,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泛黄的全家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汗珠“啪”地落在周时砚的名字旁边。
钢笔划破纸面的沙沙声中,周时砚望向窗外。有几个工人正费力地搬运着发霉的甘蔗,他们的背影在烈日下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周时砚的皮鞋碾过地上散落的甘蔗渣,发出细碎的声响:“陈老板”
他转身时,阳光从铁皮屋顶的裂缝斜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您这厂子的原料都是上等甘蔗,运输队的骡马也健壮,设备更是德国进口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堆积的霉变糖包:“怎么维护得如此可惜?”
陈老板的粗布围裙在腰间打了个结,闻言手指微微发抖,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糖渣磨过:“这厂子是我阿公建的,当年全打狗三分之一的糖都从这里出去。”
他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木板,露出下面被机油浸黑的土地:“可后面倭国人来了,我们家看不惯他们的掠夺资助了抗倭,后来就被针对,逐渐走向落寞。倒是打狗糖厂的何家,里应外合倭国人,把厂子做大了”
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黑色奔驰轿车碾过厂门口的积灰,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檀香混着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何老板踏出车门,西装口袋里的金表链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周少爷,这么巧啊。”他摘下墨镜,镜腿上的钻石划出一道冷芒。
周时砚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何老板亲自来视察小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