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志远死了,作为人,施予难过,然后很快,他抗拒自己的难过,甚至羞愧自己的难过。不过一个人渣,何必为他伤神。
可是,当一个人真的死亡后,恨似乎也跟着消失了,在他身上,所有的恶都变得笼统,少许的好却变得具体。
匪夷所思。
施予慢慢吸了口气,“我……一直有一段记忆,有余晖的院子里,施志远在修一张矮桌,很认真,修好后,他拎起在一旁玩儿的我进屋吃饭,我亲妈在摆碗筷,家里的灯光,比夕阳还暖,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这段儿记忆是不是我自己编造的。”
说着,施予轻轻笑了一声,像在嘲笑自己似的。
“我十六岁的时候,施志远忽然挣到一笔钱,几万块,他很高兴,拿着那笔钱给我买了现在的摩托车,给施晴买了新手机,给陶君丽买了金项链。”
“他是这样,有钱的时候很舍得给我们花。可谁都经不住,因为有和没有的差别太大了,他大概以为自己撞了大运,可那几万块之后,就再也没有正常过,自然的,项链和手机也都被他偷偷卖掉抵债,只剩摩托车,辗转几次没有找到买主。”
穆成心一直静静听着。
施予沉默片刻,又说,“明天,我会去殡仪馆处理遗体,我不会留他的骨灰,不会给他立碑,今晚之后,也不会再想起他。”
“我会告诉陶君丽他死了,让她真的放心和解脱,施晴也不需要再为他费神。”
穆成心听着施予渐渐平稳的声线,心中却一阵阵揪疼,“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施予摇头,“你不用去做那种事儿,我自己去。”
穆成心想了想,嗯了一声作答。
施予很快从情绪中彻底挣脱,稍稍垂头,就碰到穆成心的额头。身上贴着他的体温,施予觉得有了着落,思绪回到当下,他重新思考稀里糊涂又睡到一张床上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