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了小区,他完全傻眼了。几十栋外观一模一样的楼房林立着,导航果然没办法精准定位到具体的楼栋,小区里也找不到地图,楼栋的编号几乎没有规律。
提着沉甸甸的器材,第五次走到同一棵树下时,狄春秋服软了,打电话给客户。
“你到了啊小狄,你说你在哪里?好的好的,你站着原地等,我朋友下去了,他姓陆,比你小,你等下叫他小陆就行。”
part2 春秋
地铁的顶灯闪了闪,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埋头看小说,翻报纸,啃汉堡。只有陆信抬头盯着灯罩看。灯没再闪过了,到站,铃响,陆信跟着一群人下车,不快不慢地朝出站的方向走。地铁在陆信身后重新发动,离开时带起一阵在地铁站里循环了一百多年的黑乎乎的风。
按日历看,伦敦的春天是来了,但陆信回到地面上时,没办法透过面前的雨和雾看到任何与春天有关的征象,树上的新叶,初生的鸟,他通通看不见。
华灯初上,陆信等公交,隔着灰雾看街对面的暖黄色灯光。
一辆自行车从他面前飞驰而过,溅起地上的雨水,泼在陆信的白色鞋面和裤腿上。陆信摸出纸巾,弯腰擦鞋面时,右耳的蓝牙耳机掉了出来,滚进下水道里。井盖的缝隙挺宽,陆信觉得自己的手能勉强伸进去,但下水道污水滚滚,耳机早就不见了。再起身时,他在等的那辆车从面前开过。
电话响了,陆信接起来,喂,阿妈。知道了,马上就回去,今天到一个资料馆去抄材料,杨大师来了?嗯,我在中餐馆给你们打包晚饭回去。
挂了电话以后陆信从口袋里翻出一粒锡纸包的黑色药丸,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公交车来了,他不想上去,他想坐上一辆反方向的车,从那辆车上往外看,雨会停,雾会消散,天气再一次变得湿热,身边的人都讲闽南语。
陆信上了公交车,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车窗上凝结了一层水汽,他拿手指在玻璃上写“春秋”两个字,又快速地抹掉,胆怯地向旁边看,总觉得这件事已经被人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