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信用一次性筷子吃饭时,刮掉筷子上的毛刺再给狄春秋。他像松鼠一样,坐在自己身边咔哒咔哒地啃坚果,隔一会儿茶几上就升起一堆果壳。睡意朦胧时,他在自己耳边唱闽南语歌,有上世纪的老歌,又搁是落雨的晚瞑,雨水泼抹熄满腹酸苦味。人生的环境,乞食嘛会出头天,莫怨天莫尤人,命顺命歹拢是一生。也有新歌,他还跟狄春秋一起去看了乐队的演出,手捧一杯酒,我心内住着一个人。等袂着思思念念最后一张批,讲好的山盟海誓毋知搁偌济。
狄春秋看见陆信,就像刚来海沧念大学时,走出机场,看见海沧的第一眼。
狄春秋睁开眼,看见了陆信。
陆信披着自己的外套,坐在床边的小折叠凳上。狄春秋的胸口很痛,一根引流管插进他的胸口,他每呼吸一次,就觉得伤口被撕开一次。
他张口想说话,却发出嘶哑的气声,气流像砂纸一样粗粝,摩擦着他的喉管。
原本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的陆信听见声音,睁眼对狄春秋说:“你先别说话,你的肺有伤。”
狄春秋虚弱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呼吸。
陆信继续说:“小七的男朋友,李钟唯刺的你,你记不记得?”
“为什么?”狄春秋说不出话,用唇语问。
陆信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现在告诉狄春秋真相,没直接回答,而是问狄春秋:“狄春秋,之前何恽的事情,你还介意吗?”
狄春秋张口,下意识要说点插科打诨的话,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但他的伤让他说不了那么复杂的话了,是或不是又太笼统,想了一会儿,指了指手臂内侧的金元宝纹身,再摇摇头。
那场普渡似乎真的带走了一些什么,狄春秋退学后,一直抗拒碰摄影机,严重到看见路边的监控摄像头都会发抖、想吐的地步,但在木棉岛上放过写了何恽名字的纸灯后,他有天试着拿起陆信的相机,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