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也暂时压下了心头那点被触碰的细微涟漪。

酒杯碰撞,清脆的声音在喧闹的包厢里并不突兀。几杯酒下肚,暖意驱散了初春的微寒,也似乎拉近了被大洋隔开的三年时光。

话题从伦敦的天气聊到母校的变化,从各自的工作吐槽到学生时代的糗事,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中间那三年的空白从未存在。

直到林曜,那个向来沉稳、心思也最细密的家伙,隔着袅袅上升的火锅热气,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回来就扎根母校了?真不打算搞临床了?我记得你当初的缝合技术,连老教授都夸过。”

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林澈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颈侧那道早已愈合、颜色淡去的疤痕,在温暖的室内似乎又泛起了隐秘的麻痒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拂过那个位置,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整理衣领。

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点自嘲的淡然,目光落在沸腾的红油锅里:“算了,一把年纪了,扛不住连轴转。还是实验室好啊,小白鼠可比病人听话多了,是不是?”他哈哈笑了两声,试图用轻松的笑声掩盖过去。

那笑声在包厢里显得有点单薄。李秋意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齐胤阳端着酒杯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他们都是当年离风暴中心最近的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碎片,也亲眼目睹过林澈初愈时苍白如纸的模样,以及陆隅那段时间形销骨立的状态。

林澈眼中自以为掩饰得滴水不漏的情绪,其实在他们这些老朋友眼里,清晰得如同写在脸上。

李秋意立刻夹起一大片毛肚放进林澈碗里,声音拔高刻意地活跃气氛:“就是就是!搞科研多好!清净!省得天天跟那些不讲理的病人家属扯皮!来来来,尝尝这个,刚涮好的,脆着呢!”

齐胤阳也心领神会,连忙举杯:“对对对!敬我们林教授!以后你可是我们的人脉了~”

话题被生硬又自然地岔开,重新落回轻松的轨道。啤酒瓶又空了几个,盘子里的菜下去大半,气氛再次热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