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合拢,灯光关闭,耳边响起沙沙的水流声。
脚步声靠近,蹲在他旁边:“先洗手。”
金满摘下头盔似的遮光镜,避开他,摸着走到水槽边,水流带走了手上的粘腻,他撑着流理台光滑的台面,衣衫敞开,象牙色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
“为什么生气?”
金满心里不是滋味,他一直伪装得很好,但是今天发生的事,还是大大的挫伤了他,他害怕自己不够健康,以至于成为别人拖累和麻烦。所以快要被那股奇怪的药味熏吐了,他也能忍着不说,实在是太想好起来,太想恢复如常。
他甩了甩手,转过身,头颅低垂着,在全然黑暗的视线里,露出了一点忐忑:“医生说,这个手术有一定几率变成瞎子。”
“百分之零点八的概率,不会的。”
温热的毛巾擦擦他的脸颊,金满干脆夺过来,将完好无损的下半张脸埋进毛巾里,片刻后他将毛巾扔到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是吗,我也觉得我不会那么倒霉。”
骗人的。
他害怕到没办法去仔细想自己在做什么。
他一直都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继续吧。”
金满磕绊着给自己换好衣服,他不愿意在陆燕林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
人的悲哀,痛苦,仿徨,大概就像孤零零的游魂一样,看起来可怕,但是只要不去理会,游荡着游荡着,也就消散了。
他摸索着打开门,护士小姐等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说:“金先生,您千万不要逞强,接下来的治疗,有任何不舒服,请一定要说。”
金满无声的笑了笑,回答她:“谢谢,我会的。”
之后的检查过程中,他很配合,也学会了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喊暂停。金满适应得很快,他从来不是需要人呵护,小心对待的那类人,他的生活里,没有那么脆弱敏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