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装胡涂的周昭时隔多年,听到了游荡的消息。
他来找我,还敲我家的门,还被李亭林推到了地上。我家门口那地板多硬啊,游荡不会一屁股淤青吧。
“我得去找他一趟,替你赔礼道歉。”周昭严肃地说。
李亭林恨不得把痰吐他脸上,“你是去道歉的吗?你撒泡尿照照你什么脸色行吗?大哥,大爷,大先生,你脑子里那个是甜甜圈儿吗?你被他害成什么样了还用我提醒你?”
游荡害他?倒也不至于。
周昭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你一回来就找余子佩分手,被她打了一顿,又被你爸打了一顿,我去探监的时候你什么样子用我再提醒提醒你吗?”
其实也还好,下不了床而已。周昭想,他有一个喜欢玩危情十日的妈妈,哪怕她死了,她留下的家法还活得好好的。
周昭不怕挨打,但他怕被关。当四周暗下来,妈妈的声音便无处不在,每一个声音的源头都勾连着一个妈妈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屋子,她们推着搡着,把他挤在一个角落,高音低声,嬉笑怒骂,全部汇集成一句话:太阳是肮脏的,而月亮纯洁无比。
太阳是肮脏的,而月亮纯洁无比。
太阳是肮脏的,而月亮纯洁无比。
太阳是肮脏的,而月亮纯洁无比。
尖叫在这里此起彼伏,恐惧是最小程度的反抗。他回到了八岁,见到人生里出现的第一把刀,妈妈摆弄着它,说,这是刀,可以清除肮脏的东西,你来摸一摸好吗?
他伸出手,凉的。他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力度触摸一片刀锋,于是理所当热地被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