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挽峥将手搭上去,岳临漳掌心的温度透过夜风烫过来,驱散一些烂掉的情绪。
他开的很慢,怕吵醒靠路边的居民,摩托车细碎轰鸣着碾过碎石路,陈挽峥想起爷爷的老式收音机,电流滋啦声里混着咿咿呀呀的唱腔,总在夏夜里淌成河。
车在竹林附近停下,岳临漳不让陈挽峥往里走,担心有蛇。
他们坐在一块石头上,陈挽峥回忆起爷爷,那年他八岁,坐在爷爷膝头学吊嗓,爷爷握着他的手比划云手,粗粝的指腹蹭过他手腕:“唱戏讲究气沉丹田,就像往井里投石子。”
老人故意放慢动作,“咚!要听得到回响。”
后来他每次唱响,喉间震动的频率,都像在呼应记忆里那口老井。
“小时候我总是不明白人为什么会死,后来,到我亲手处理爷爷的后事,奶奶、爸妈都穿着肃穆的黑衣,别着素白的绢花。他们握着来吊唁的人双手,言辞恳切地道谢,腰背挺得笔直,他们是爷爷的妻子、儿子,可自始至终,没人为爷爷哭一声,甚至有人松了口气,说往后不必再往老家奔波。 ”
岳临漳静静看着他,车灯在碎石地上投出摇晃的光圈。陈挽峥喘着气笑起来,眼眶却泛起潮热:“我想爷爷了,你说人为什么非要经历这些离别呢?”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人面前卸下防备,露出最脆弱的模样。岳临漳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想将人狠狠拥入怀中,给予慰藉,指尖却在距离他后背几厘米处悬停 ,生怕唐突的触碰,会让好不容易袒露心防的人再度缩回坚硬的壳里。
“因为生命总会以另一种形式重逢,会有更好的人再度站到你身边的。”
“是为了有更好的人?”陈挽峥喃喃重复,那些藏在玩世不恭表象下的悲伤,都化作了今夜呼啸的山风,和岳临漳温暖的肩膀。
返程已是后半夜,陈挽峥打着哈欠,双手抱住岳临漳的腰,侧脸枕在岳临漳后背:“你怎么这么好,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那个玩世不恭的陈挽峥又回来了,岳临漳说不,陈挽峥蹭了蹭他后背:“那可惜了,过了今天这村,没有明天的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