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煖复杂地长出了一口气,说不清是赞叹还是羡慕。

“阵亡者众,其家人可有复仇的?”李牧考虑得比较多。

“他加了双倍的抚恤,不到一月,已然将粮布与盐送到了所有殁卒的家里。包括伤亡在胡人手里的,都安顿好了。”

“这么快?”李牧微惊,“即便水路通畅,路上也得三五日。奏报到达咸阳,过朝会及相关重臣,准备物积,又得耽误两日。他初来乍到,对云中完全不熟,那么多殁卒的身份来历,所居之所,纷杂至极,怎么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都送达呢?”

“我亦觉得震惊,便去问了。”庞煖慢慢与他分说,“他们告诉我,太子想要的东西,只需要提供名称和数量,直接送到秦王案前,得秦王允许,便立即装船送过来,没有那么麻烦。太子征集了云中几十辆牛车马车,换了卫尉的上等马,由近及远,分域输货;又派人帮忙收殓殁卒的尸体,出资安葬……”

这是一个月能干完的事?

李牧都听愣了,心中激荡无法言说,干巴巴道:“是以,便无人提起仇秦?”

“家里孩子都快饿死了,三个人轮着穿一件衣服,送上门的粟菽布盐,谁能不要?”庞煖强调道,“甚至有盐。”

盐这个东西,在底层的黔首眼里,一直是昂贵且稀缺的东西,要省着买省着吃,比油还珍贵,很多吃不起盐的,就只能吃水煮豆子,蒸野菜麦饭。

然而北地苦寒,连野菜都长得晚。

“人已经死了,日子却还得过下去,不然怎么办呢?”庞煖沉沉道,“要知道,我两年前向邯郸上报索取的恤金,拖了两年都还没给我。你呢?”

“我自己贴上了。等邯郸,永远也等不到。”

李牧并不想对比,也不想心生怨气,但话赶话说到这儿,这前前后后巨大的反差,就让人无法不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