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老人浑浊的眼眶里,已经盛满液体。
想到这孩子十三岁那年,他撞开浴室的门,看到老伴瘫软在门口,浴缸里的孩子已经吞了几十颗药片,像个布娃娃毫无生气地浸在水中。他拼命把这孩子背到医院,医生护士和死神争分夺秒,插胃管给他洗胃。
还有十五岁时,他无意间撞见他的衣袖下,那一道道尚未结痂的伤口,皮肉狰狞地翻卷着。
十六岁,这孩子和周顺成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少年血红的眼睛里是毁灭一切的疯狂,他死死攥着一把刀,嘶吼着要劈死他的父亲,那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令人胆寒。
再到十八岁,程藿把这孩子从翻滚的浪涛里拖上来,他赶到时,他浑身冰冷僵硬,嘴唇乌紫,胸膛几乎没有了起伏。他冲上去,发狠地捶打他的胸口,嘶吼着他的名字,濒死的冰冷僵硬的触感,至今想起仍然令人战栗。
“阿凛,你能不能别再糟践自己的身体?”
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用尽了老人所有的力气。
周西凛看着爷爷沟壑纵横的脸上那抹湿痕,心脏闷痛得几乎窒息。
他喉咙发紧,艰难地点了点头:“爷爷,我四年前答应过你,不会再寻死。”
“可比起不再轻生。”爷爷很快接上他的话,“爷爷更想看到你轻松地活着。”
周西凛偏过头去,视线仓皇地投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鱼缸。
想到下午那个离他而去的女人。
他知道。
不会了。
不会存在什么轻松地活着。
活下去,仅仅是呼吸和心跳的延续,仅此而已。
可为了不让爷爷操心,他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