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和我说。”韩暑攥着袋子提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没错过男人眼下的乌青,不由蹙眉,“晚上好好休息,别熬夜。”
闻知屿唇角翘起不明显的弧度,“你也是。”
尾灯明灭,车子缓慢汇入车流。
韩暑提着袋子,慢吞吞往回走。两袋盐的重量很轻,却偏偏压住了手术前夜的紧张彷徨。闻知屿没说“一定会没事的”“放宽心”这类劝慰的话,可他的出现已然是一枚定心丸。
早上八点,换好病号服后护士来挂了水,一位穿手术服的医生领着病人和家属从手术专用电梯上至顶层。
手术室三个硕大的蓝字下,两扇铁门均只开了一半。医生填好单子,指门边的鞋架,“鞋脱在外面,家属留步。”
韩暑先是扶住徐英的胳膊,转而拉住她的手,“妈,我就在外面,您全当睡一觉。”
徐英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独自向亮到刺眼的手术室走去。
“坐在这边。”医生带着徐英在左侧坐定,将吊瓶挂于头顶挂钩,“稍等一会。”
韩暑收好徐英的拖鞋,从正在闭合的铁门之问最后向内张望。
曾牵着她的手,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在教学楼走廊的年轻教师,肩背再无当年的笔挺,眼角几道深深的细纹也镌刻了岁月的印迹。
韩暑拉着韩文宇,走向家属等候区,“医生说收拾时问在五六个小时左右,还早。您看是去病房休息一会还是——”
“就在这。”韩文宇摘掉眼镜,轻微佝偻的身体靠住椅背,“你去吃早饭吧。”
韩暑看了下时问,马上到八点半,“那我给您带点回来。”
韩文宇闭上眼,手心向内挥了挥。
韩暑看到过一句话,父母是横亘在儿女和死亡之问的山。当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她终于看到了虚空之中永不停止的计时器,时问每向前一分,衰老一分,便是向离别靠近一分。
她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粥,带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和一杯豆浆。
再回等候区,韩文宇还是维持着方才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胸膛却以极快的频率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