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心腔的应答声声如洪钟,但步蘅无法将其诉诸于口。
在他的质问下,她用什么立场来替他承认他正在经历心上的难关?
封疆已自认从她泛红的眼尾中破解出答案,尾音转冷:“你为此有一些内疚。”
封疆自知剖开面皮和胸膛,此刻在他躯体内汹涌的一定是无尽的刻薄和冷漠,他控制着自己的唇舌,尽量让刀刃向内:“刚才那种话,如果你听了不舒服,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再那样说。”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矛盾行径。
只觉得有无数尖锐的冲突与困惑挣扎横生于脑海。
抢人的是他,将人带来医院的是他,冷漠尖锐释放怨怼的是他,想抢先逃离的是他,试图伪装好维持住一丝体面的还是他。可怖的一度想——若她甘愿重蹈覆辙,他宁选一世怨偶,再不会轻易放手的也是他。
种种不同形貌,混合起来无非是一种面目狰狞。
“步蘅”,封疆尽力软了声调,遗憾的是清理不掉嗓音中的喑哑,恐怕任谁听都不会觉得轻松,“我已经三十几岁了,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只能是自己的决定,要自行负责。就算它不够好,也不怪任何人,与旁人无关。何况……”
或许该描述一番,描述没有她参与的日子如何精彩纷呈,如何岩中生花,可他又着实不想过于为难自己。
步蘅听懂了封疆的言外之意。
他将那句“我爱你”,定义为因愧疚而生的补偿。
他不需要补偿,更认为她没有愧疚的哪怕一丝必要。
步蘅本已被过往和他的话洇湿的心房,此刻更如同覆了满满一袭青苔,跳得艰难,沉得坠地。
“我知道单凭几句话,你可能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无条件信任我。”步蘅微松了拦阻封疆的力道,他腕间已留下她情急之下勒出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