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蘅几乎是下意识问:“为什么现在,肯让……知道了?”
就这样贸然地问了出来。
也曾想过忍,可封疆亲口用来表述身体不适的每个字眼,都让步蘅神经为之紧绷颤栗。
她怕他不是肯让人知道了,怕这仍旧是轻描淡写后的十之一二。
顾不上审判自己这样问是否合时宜、是否太冷血,在等答案的时长里,步蘅越发确定的,除了心上清晰的一寸寸滋生的痛觉,便是她想要最大限度地听清封疆可能给出的每一个字眼。
比肩近坐的距离仍旧不够。
步蘅需要哪怕几秒肢体接触,来安抚全身躁动的血液,来抚慰那如户外密雨洒落般鼓噪不安的心跳。
她想要将他攥在手里,摸在手心。
灯照一双人,却照不出心境的参差。
步蘅不清楚的是,适才她与林胤礼相对的那个场景,已经刻进封疆视野,在不自禁地闪烁重映间,如藤如蔓,施力将封疆干瘪于早年的、不再如从前柔软的心脏慢慢勒紧,他用理智做刀,不停砍伐,却仍旧挣脱得困难,如同仍被困于那一截下行的楼梯上。
封疆知晓真正困住他的不是适才那一幕,而是三年的深夜梦回里,她一次次转过身,与对方并肩远行,留给他的那一个又一个聚了满池失望的眼神……
她对他失望。
他只是不愿接受,因此看不得类似的场面。
“为什么……我以为你知道”,封疆在步蘅进一步靠近前蓦地侧身,眼风从她面庞过境,冷质的声音此后显得发瓮起来,“从前,我多少有些自信,我怕我疼,有人会跟着疼。我不想见她这样”。
适才灌进肺腑的冷风似乎寻了喉咙作为出口,封疆听到自己再度犹如霜雪般清冽的嗓音:“可后来,我其实不确定,就算我死在某一日,她未来听说时又会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