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她被周应缇单独谈话,知晓家里要增添新人口的时候,她便被催熟催生出了一种保护者心态。
因为她永远记得,周应缇对她讲过的那个场景——那是周应缇和姚素与孔清玉往来的又一年,频频南下的又一年。
南境多雨,阵雨匍匐于地,满路湿泞,周应缇因为姚素的授意,独自去墓园再次祭奠孔棠音。
曾经与周应缇同行的人,要么是即将怙恃俱失的幼子,要么是久病难愈已经经不起折腾的病人,还有年迈体弱已经难以负荷远行的老人。每一个,她都不忍携之前往。
周应缇从墓园拜祭完故人,返回孔清玉养病的医院,一路目之所及的是散落满城的灯火,是万户安宁。她当日的目的地却一边是苍翠冷漠的青松,一边是即将被碾落于地、化成烟尘的年轻生命。孔清玉苍白破碎的样子充斥周应缇的脑海,因为心绪难平,她没有即刻上楼,对着腾起一地青雾的夜雨调整自己。
那是初秋,雨打落叶,哒哒声明显,四周嘈嘈切切的。
但周应缇还是在瓢泼大雨外,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清晰的含着哽咽的童声:“阿姨。”
大雨落了满地腥气,她慢转身回头,看到的是好像也被大雨浸过,她看一眼就觉得满心满眼潮湿的封疆。
“他那会儿还矮矮小小的一个,脖颈上戴着一截红绳,下面拴着个不大的口袋”,陆尔恭自认讲故事的能力不及周应缇,她只是想告诉步蘅,有个人需要被爱,“他双手把他的小袋子捧起来,问我妈,是否能告诉孔阿姨,在孔阿姨走后,我妈会带他走。那个时候孔阿姨很焦虑,担心随时要被迫撇下他,而他无处可去。他说自己不挑食、吃不多,他口袋里有一些钱,他可以很安静。”陆尔恭只描摹那个画面,她不想对步蘅复述周应缇的心情,她不想自己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