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子距今儿近二十年,他和辛未明合伙创建的设计公司已经全盘崩溃,进入人员遣散环节。
对公司有感情,不肯走的,只剩下辛未明辞去建筑设计院的工作同他搭伙创业时,从设计院里带出来的徒弟孟昇。
小他俩七岁的青年人小太阳般积极热情,随着在设计院时的习惯喊辛未明师父,脆生的嗓音入人耳提神醒脑。
这弟弟似的后生,进公司后,天南海北地随他跑业务开拓市场,频频风餐露宿,蹲工地吃土,蹲竞标场赔笑。两人相处的时长,远超同坐镇后方的辛未明同处的时间。
孟昇白长了幅精明样儿,长眸细眉,兔爷儿似的,心却软得同傻子没有分别。
有一回,孟昇随他出外勤,高烧病倒,人瞧着像条冬末乏力坠地的枯枝似的没有精神气儿。
他仅做了责任之内的事,在孟昇床前没合眼守了一宿,等孟昇烧退了,身子活泛后,就总叨叨无以为报。
渐渐的,一个师父变成了俩。
孟昇清朗干脆的叫喊声,总是伴在他俩耳侧,充斥着那连轴转个不停的生活的角角落落。
小徒弟二十出头的年纪,和如今的步蘅相近,一样的唠叨,一样爱操心,一样海纳百川似的性子,一样不惧怕刀锋似的犀利目光,一样看到他俩佯怒时凛若长刀的眸仍能展颜笑……
这么一号儿知冷知热的青年,后来却不幸砸在他俩手里,虽仍活着,有口气吊着,却不再是一个能给这世界任何回应的生命。
公司里的东西搬空那天,孟昇殷勤地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