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回乡,然后呢?英灵魂归故里,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后半生独守一座衣冠冢?
单单一个“惨”字,不足形容这场面。
步蘅突然就想起两年前封疆的入伍通知书下来的那个时节,差不多就是在鬼节。
人总会有一些抱负,纸上谈兵不足以实现,必须亲身实践。
她支持。
父亲步一聪是位理想主义者。
因为步一聪这类人的存在,步蘅能理解任何人的志向。
步一聪早年舍弃前程,扎根关中谷地,立志投身教育基业。他不止是想,且躬身力行。渐渐年轻的妻子与他道不同不愿相为谋,他失去婚姻。他努力成为一个好的教育者,无论是对广大学生,还是对女儿步蘅。他力排众议把女儿步蘅带在身边,教她所有的为人处世,教她做一个与人为善的人。并且他投身教育投得很彻底,年纪轻轻便骤然与世长辞,死在关中。留下步蘅一个人带着他“与人为善”的这则教诲,在离他生前从教的那所学校最近的尼姑庵里,跟着几位师太生活。师太们对步一聪的评价用一个词可以概括:雷锋。
是个好人,但不长寿,极为贴切。
步蘅和师太们一起生活了数月之久,结束于爷爷步自检将她拎回第一故乡北京。
起初,步蘅排斥过更换生活环境,没有离开关中地区的意愿。但要是她没回来,便不会那么早结识如今她不愿割舍的那一个又一个人。
少时的那场迁徙,使她舍了旧,但也获了新,不亏。
回北京,圈子里的兵个挤个儿的多,比如爷爷步自检的警卫员。
最初听闻封疆决定入伍,步蘅并不觉得稀奇。
总以为他会和她见过的无数兵一样,仍旧停留在不远处。
但不巧,封疆的选择是南海。
那数年,南海争端四起,气氛紧绷,似弓已拉满,箭在弦上。
步蘅生出了些要送他上沙场的感觉,她不知道千百年来的老祖宗,送人远行时是什么感受。
于步蘅,是她突然想起了有生之年见过的一些词:马革裹尸,战死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