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彻底成了故,新城却未变作乡。
漫不经心的十一年间,封疆离开这座城市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长的一次,就是在这第十一年整,暂停学业,带着旁人或不解或质疑的目光与议论声,只身刮向南海从军,义无反顾。
约莫一刻钟过后,封疆搭上公交车,落座倒数第二排。
隔着夜色,重新熟络他曾熟悉的这座城池。
城市还未沉睡,车窗外灯火霓虹一一映在封疆脸上,明暗交错,光影斑驳。
夜班公交,乘客几少。
经过三个空空如也的公交站台后,新一站才有人招手拦停。
新上车的乘客步伐重得刻意,落足制造的响动浑像有人挥舞着铁棍抽打车厢底部。
封疆循着脚步声抬头看过去,瞥到刚上车的瘦削男子正抬手摘他身穿的黑色卫衣的衣帽。帽子摘掉之后,露出了一个罩挡住该男子半张脸的黑色医用外科口罩,以及一双车厢内光再暗亦遮不住的细长桃花眼。
口罩男环视车内一圈,末了挑了封疆身后的那排座椅落座。
坐姿没了行走时的板正,斜靠着椅背,身躯松垮仿若无骨,一双长腿大喇喇支棱在外。
刚坐下,口罩立刻不怎么客气地踹了前排一脚。
见封疆被踹还板正稳坐不动弹,“口罩”这场“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戏”终是演不下去了:“什么情况,您这是去部队蹲两年,眼神儿不好使了?你池哥哥带个口罩某些人就认不出来了?”
还是那副沉不住气的性子,开口亦是封疆再熟悉不过的满嘴跑火车的尿性,相识五年未变,可谓根深蒂固。
封疆扯唇笑,忍下揍他的冲动,这才侧身回他:“咽回去重说。就算我眼瘸,自报家门就累着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