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出去啊,一个月收租金,坐着数钱,多好。”
“说得轻松,我妈前两天还让我找个正经工作,说租金不稳定。”
“她是没看到行情,现在魔都租金贵得离谱,租不掉才怪。”
裴雨低头扒饭,听着他们的谈话,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她其实早该反应过来——他们身上那种毫无焦虑的松弛感,不可能单靠性格养成。是环境,是资源,是一种“底子里从来没缺过”的安全感。
她本来以为那只是一种态度,现在才发现,那种态度背后,有实打实的支撑。
再多听几句,她已经听出门道了。
这群人大多数是魔都本地人,不仅在这座城市扎了根,甚至是几代人生活的土壤。他们口中的“康桥”“古北”“五角场”“黄浦江边”,不是旅游地标,而是“家里几套房”里的其中几处坐标。
他们有的从小念国际学校,有的高考也只是“随便上了个学校”——不是因为不想好好学,而是没那个必要。
“反正不靠学历吃饭”,这句话她大学时候也听过,只是从没在谁身上真正见过这种理直气壮的贯彻。
但在这些人身上,她看到了。
她不是没见识过有钱人,但她此刻却隐约生出一种被剥离开的“外地人”自觉。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来魔都参加夏令营,那时正是七月,外滩热得像蒸笼,她拖着行李箱坐在酒店前台一角,靠自己从兰州带来的面包充饥,一边看着那些说着流利英语、穿着凉鞋短裤的魔都小孩和家长,一边忍着晕车后还没退下的恶心。
她记得那些人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就像现在。
他们的谈话很自然,谈的是谁最近换了房贷、哪家商圈楼下开了新餐厅、最近打算去欧洲玩多久。而在他们眼里,宋行舟,是他们中的一员。
是他们之一——他们之一早该回家继承几套房了,虽然毕业后去电厂上夜班,但也是不用为生活发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