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抬眸看她一眼,
“你身上有种……不穷人的自信。”
他低低一笑。
“我爸是厂里工程师,挺早就把我送去寄宿学校。后来大学也顺利,找工作也没啥坎坷。我没吃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苦。也没真穷过。”
裴雨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那你在电厂干嘛?不是有更好的选择?”
“因为那是我爸在过的单位,而且我现在不是也不错。”
“你是因为你爸?”
“他退休的时候说,‘我干了一辈子,不图儿子回来接班,但你要真回来,也别让人觉得念了大学就高高在上’。”他轻声笑了笑,“所以我穿工装,跟大家一样骑电驴,管自己叫‘底层工人’。你当真了。”
裴雨心里忽然一阵酸。
她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别再说自己是底层工人了。”
“好。”
“我会生气的。”
“好。”
他答应得毫不迟疑。
裴雨却说不出是心安还是更委屈了。
屋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还在轻轻拍着玻璃,时不时传来小区里猫叫一声。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头靠在沙发沿,眼皮一合一睁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真的困了。
而宋行舟……还是没走。
她最后一个意识,是他的手轻轻拉了拉她搭落的毯子边角,替她盖好,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阳光透过半拉开的窗帘洒进来,斜斜地落在客厅地板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酒气和那种久未通风的小屋独有的、混合着生活味道的潮湿气息。
裴雨是被阳光晒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