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冷硬的窝窝头还带着昨夜的寒气,孙子小宝昨天把半碗稀粥泼在她后背上的灼痛似乎还在。
她跌坐在堆着柴火的角落里,后腰硌着半截树杈。
墙缝里漏进的阳光正好照在手腕的旧伤疤上,那是三年前为了护着小孙女被儿子推搡,撞在煤球炉子上留下的。
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肺癌晚期的疼痛,儿女们为了争那套拆迁房在病床前撕扯,最后连葬礼都办得潦草,骨灰盒被随意搁在祠堂角落蒙灰。
“哐当!”
王翠兰踹翻了装红薯的瓦缸,红褐色的薯块滚到李秀兰脚边。
她下意识去捡,额头却重重磕在灶台角。
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咸腥的味道让她恍惚回到咽气前的那个雨夜。
呼吸机的警报声、儿女们不耐烦的咒骂、监护仪最后的长鸣
黑暗袭来的瞬间,李秀兰突然闻到了槐花的甜香。
那是年轻时和丈夫定亲那天,他攀上村口老槐树摘给她的。
等再睁眼,铝壶还在尖叫,王翠兰的叫骂声依旧刺耳,但镜子里映出的分明是四十岁的自己。
鬓角还没生出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浅得像初春的涟漪,粗布衣裳虽然补丁摞补丁,却洗得发白透亮。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晾衣绳上挂着儿子小宝满月时做的虎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