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言的眼睛在那一刻生涩得厉害,大概是太过了解自己的父母,又或者是血脉真的相连,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是身上的某个地方,在疯狂地震颤。
每一次跳动,都像在质问着她到底是怎么做女儿的。
陆醒言垂下了眼睛,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开口道:“我不为难您,我自己去问他们。”
……
陆醒言丢下这句话走出了家门——那个她从小长到大的家。
在走出门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感到迷茫。
她不知道该去问谁,更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好像突然之间,在那一瞬间,一直以来庇护她的、给予她全部的铠甲的那道港湾,出现了缝隙。
她第一次对失去一样东西感到害怕。
——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陆醒言将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里,陆云朗小朋友在她的后座睡着了,一个夜晚跨越大半个上海的车程让本来哭闹了一整晚的孩子变得困倦。
陆醒言回过头去看他,看到小朋友的脑袋歪着打瞌睡,手中还紧紧捏着给外婆的黏土小饺子。
那一瞬间陆醒言的眼睛热得厉害。
她将孩子抱起,终于还是下了车,从停车场的电梯走上了住院部。
这一路上有些冷,但是陆云朗小朋友的呼吸很热,一下一下地喷吐在陆醒言的锁骨处,像是这个冬夜里陆醒言感受到的最后一点温暖。
现在已经是八点四十几分,距离九点的探视结束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没有人来拦她,于是陆醒言顺利无阻地走进了顶楼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