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一早起来就觉阴冷潮湿,像是在预谋一场降雪。没穿几天的大衣正式退休,张束翻出最适合北京的摇粒绒。最近贝贝又失踪了,苏大夫周末常去外地,这边只剩她一个,她想让自己暖和一点。从前一个人时,摇粒绒仿佛她的阿贝贝。
开车去医院,路上已经飘起零星雪花,云重得像要掉下来。红灯时张束望天发呆,只想着这个天气往后取卵可是不太舒服。私立医院也要脱衣服,也会冷。
药已经吃下去许多盒,指标渐好是必然,错过这个点,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反复。是老天送来的机会,应该抓住。
但张束拿着手机上的报告,迟迟不想走进诊室。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又笑自己无聊——感谢杜润,在这个医院,她不用拿着结婚证来做试管,也不用丈夫陪同签字;但成功受孕,意味着这个婚必须结,这个丈夫必须存在。结了婚,有没有爱,李行都会彻底回到李大夫的位置。她安慰自己那么久,却在即将跨过这道线时变成小小一个人,不敢做决定,不知道一切质变后会走向何处。
以为无爱结婚、买精生子很酷的是自己,软弱的想要爱的也是自己。
良久,张束起身。女儿和爱情都未成形,但女儿做了就有,爱情却未必。还有什么纠结?
她下定决心,走到诊室门前敲门,开门的竟然是另一个人,一个眼熟的大夫,但不是李行。大夫完全接住了她的惊讶,耐心解释李大夫今天有研讨会,时间撞了,推不掉,就由自己代班。
李行将一切安排得很好,不过是换人走过场,建档和商量促排卵方案。促排针扎十天,之后就是取卵。不疼不痒的在纸上签了字,张束却有了一点委屈。太矫情了,她骂自己。
大夫先给了四天的针,张束之前做了攻略,但还是被针剂数量震惊,拎在手里越发沉。走出医院,她驻足回看,想着明天再来就算是半个母亲了。跨出去,就要和过往人生说再见。
风夹着雪粒子落下来。果然下雪了,还不算温柔。这样的傍晚,北京的地图会像心梗病人,血脉堵塞。走吧,今晚还要写稿,太多的事要做。
不过,l?z?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