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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此刻,保安将三辆等待业主盖章认领的车赶到一旁,请自己这辆不起眼的小车先进。

这个小区的保安常常让张束想起爱马仕的柜姐。不存在“来者都是客”,也不存在“顾客都是上帝”。刷卡和刷车牌是同一种动作。

张束刷不起卡,但刷得动车牌。探头扫过,杆子立刻抬起。她越过了豪车,一头扎进小区,心里带着一种隐秘的快感。

虚荣心像毒品,百害无一利,却能让人迷失在短暂的过瘾中。人最难和自己的虚荣心和解。这么痛苦,何必还和这个家来往?张束无数次问自己,答案不言而喻。

每每走进别墅区,她都觉得自己贵气了许多。尽管她没在这个家得到过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但短暂地做一会儿“上等人”,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狂喜也能抵消部分进门后即将受到的羞辱。

狂喜来源于偷窃,偷来的贵气没什么底气。张束紧绷的皮肉总能在离开小区后松下来,像是泄了气的淘气堡。她经常要在车里坐一会儿才有力气开走。贫穷限制了她的演技,太累了,还好短暂。

不像周君。三百六十五天,只要出门,都要挺直腰背端起肩膀。明明不是一个阶级却要住在一起,纯粹是自讨苦吃。她没问过周君累不累,这是周君的雷区。

周君和周茵的快递地址,前半部分确实属于同一个小区。然而周茵家在别墅区,周君家是公寓区。绿化率、容积率不一样,连物业都不是一家,安保级别和门房质量都相去甚远。

物质上的苦,是掏空积蓄,背上三十年的贷款,节衣缩食住在富丽堂皇的壳子里;精神上的苦,则是要在这群上等人中“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矮人一头,摆正位置,认清真相,脚踏实地。心脏不够大,很难免疫迎面而来的目光凌迟。对周君这样的知识分子来说,是逃无可逃的残忍。

张束将车放在没有划线的过道上。她的车牌号虽然备了案,但没有固定车位。还好这个小区的清晨六点也没人起来上班,她能偷得安心放心。

离她最近的是一辆迈巴赫,a牌;再往远,奔驰奥迪红旗,都是a牌。整个车库如同京a车牌加工厂。在巨大的差距前,她天真稚嫩的i oper竟然被衬出了一些叛逆。

张束带着这样的叛逆施施然走进别墅大门。电梯上行,张束脑中已经完成了一场革命。革命的目的、需求以及手段都很模糊,但她热血沸腾。

直到电梯门开,迎面走来了推着行李箱的秘书小饶,朱长跃跟在后面。小饶表情惊讶,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见张束。朱长跃却很平静,像尊蜡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