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页

陈星一直希望张束搬出来。他对张束的父母没有好感,连带着讨厌起房子,坚决不住进去。陈星说,张束,别赖我,一个外地男孩,一个小镇做题家,怎么想都不会对北京三环内的房子产生厌恶情绪的。张束自知理亏,恋爱八年,家里对两人的关系始终不松口,哪怕陈星替她分摊了纽约的房租。

周家看不上张束,却又告诉她,恋爱中男人给你花钱是应该,不用感动。

张束想,如果有女儿,她应该也会重复同样的话。但这句话的发心难道不应该是珍视怜爱自己的小孩子吗。

最让她难受的是周家的傲慢。给每个人打分排序,下位者就要给上位者上供。张束要给周家上供,陈星要给张束上供,周家有自己的种姓制度。

在这段关系中,张束常觉愧疚和亏欠。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陈星找自己,是房子有了进展,不然不会约在工作日中午公司楼下的星巴克,匆匆一见,商量准备什么材料,再分头去忙。

于是她便也没有特意打扮,t恤牛仔裤,拖鞋帆布包——如果能预知一小时后发生的事,她至少会穿一身像样一点的衣服。

没有人会傻到以为一段感情会在米其林餐厅结束。吊灯蜡烛,西服礼裙,两人在悠扬的音乐中相视而笑,相互道别。现实里没有什么不得已,既然能分开,就说明感情死了,没必要惺惺作态设计出仪式感。

但也绝不是今天这样,十分钟,一人一杯美式,手里的三明治才咬出难看的缺口,就给一段长达八年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陈星说他累了,工作投入精力太多,分身乏术。想到未来和张束父母打交道不知会怎样的劳心劳力,不如现在了断,在一个感情磨薄了的时刻。早几年如胶似漆,分开太痛;再晚些时日,投入太多,沉没成本太大,不再划算,只能凑合过下去。到时两个人、两个家庭,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