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蒲争虽有怀疑,却只能按捺不动,归根结底在于没拿到实质性证据。若贸然出手打草惊蛇,只怕会逼得凶手狗急跳墙、鱼死网破,届时,陈铁山的性命恐怕会危在旦夕。
可又该如何?
蒲争倚着廊柱,沉沉吐出一口气。暮色四合,正是晚饭后的闲暇时分,再过不久,等陈铁山服过药,便是晚功开始的时辰了。
忽然,井边传来一阵水声。蒲争闻声转过头,却望见了周正阳的身影。于是她屏住呼吸,轻悄悄走过去,将自己掩在爬山虎藤中,盯着周正阳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打上一桶井水倒入洗衣的木盆,又抽出一支皂角,发了狠似的搓洗双手。水花四溅,盆中的清水渐渐浑浊,他却仍不停下,直到那双手最终红得吓人,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甚至比他练拳时撞出的瘀伤还要刺目。
哗啦一声,水被泼在地上,蔓延成片。周正阳的身影跟在那水声后消失在夜色中。
蒲争从藤蔓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地上的水渍正分裂成几道细流,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犹如几条吐信的毒蛇向前游动,水面上细密的油花正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
蒲争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忽然眼瞳一颤——
蜡壳里的药丸向来用蜂蜜或酒醋调和,怎么会渗出油花?
手,周正阳洗过的手。
次日日落后,蒲争伏在房顶上悄悄揭开瓦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在这个得天独厚的视角下,她清楚地看见周正阳用匕首划开蜡丸,将药切成便于吞咽的小块。全程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在最后一步时微微一顿,指尖翻动间,腕上沾着的药泥便不着痕迹地被揉进了新搓的药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