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这把老骨头也就这样了,好不到哪儿去。”三娘摆摆手,眼角的皱纹随着叹息更深了几分,“这次来就是想瞧瞧你,不过——”她顿了顿,不容置疑地截住蒲争即将出口的话,“我今晚就随大钧回去,你可别留我。”
多年未见,却连一夜都不肯多留。蒲争原本盘算着带三娘走走燧城的街巷,让她看看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住过的屋,甚至想让她尝尝自己常去的那家茶铺的桂花糕。可三娘一句话,便将这些念头统统斩断了。
心头蓦地空了一块,像是被人随手挖走了一捧温热。但蒲争只是垂下眼,轻轻答了一声“好”。
三娘离开时,大钧正在马车前守着。车蓬上的流苏在风中轻摆,恍惚间与四年前那个夜晚如出一辙,只是当年这辆马车载着年少的蒲争逃离泊罗,如今却要将苍老的三娘送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蒲争望着三娘佝偻的背影,喉间突然涌上股腥甜般的苦涩。当年三娘拼尽五年心血将她推出火坑,如今她却连留老人喝碗热粥都做不到。车帘将落时,她看见三娘扶车厢的手上布满褐斑,像枯枝上最后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三娘!”她突然冲上前去。
苍老的身子顿了顿,竟颤巍巍地转回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傻丫头,下次别偷偷跑回村子去找我,就是找了,我也不会见你。”她用粗糙的掌心摩挲着蒲争的后颈。
“自己好生照顾自己,以后,就忘了我这个老太太吧!”
车帘“唰”地落下,碾碎一地霞光。
四年。
整整一千
多个日夜的等待,换来的不过是半盏茶的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