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单爷最近总往云康桥跑,每回都跟个穿缎子马褂的爷们碰头。”
最小的那个孩子抹着鼻涕补充:“昨儿个我还趴窗根底下听见,他们老提什么‘邵家’‘家产’什么的。”
蒲争心头一动。
她忽然想起上周沈素秋站在柜前轻咳时,倪梦容站门口摆弄新烫的卷发,状若无意地提了句“邵二公子近日回到了燧城”,沈素秋闻声手腕一抖,那宣纸本上便多了一笔晕开的墨道。
如今线索串起来,一副棋局渐渐明朗。单锋是邵老爷兄长次子邵世泽聘的保镖,而那位兄长,正是当年带着打手上门争产,把沈素秋一纸诉状告进审判厅的主儿。
子承父业,这抢家产的勾当,他也算继承过来了。
千头万绪缠绕成乱麻。家族之事,蒲争知晓的尚且只是浮光掠影的皮毛,更何况那些深宅大院里的陈年旧怨、利益纠葛,本就像一潭暗流涌动的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噬人的漩涡。
她不过是个局外人,根本做不了什么。
不过所幸,沈素秋并未坐以待毙。这几日,蒲争总能在天井里瞥见一个穿暗格纹西服的背影。那人戴着金丝圆框眼镜,腋下永远夹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
“那是佟律师,专打遗产官司的。听说上回大帅府的姨太太争产,就是他给扳回的场子,”长顺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昨儿个我朝门缝里瞅,看见桌上摊着地契文书。邵家那些田产铺面的,可都白纸黑字列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