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丽春,司机老许踟蹰了好一阵,脸上皱纹更深了,然后颤巍巍地把拎着的几兜子水果放到了墙根,似乎有好多话想说,但憋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
李丽春看见老许反而挤出一个笑来,说道:“大哥,你有啥事,直说。”
“妹子,那个……我那公司有保险,你放心,我肯定能赔的都赔你,但是这有几个单子需要你签字,后续的事都我去跑,你尽可以放心。出事那天我也是老眼昏花,刚卸完货,然后吧……”
李丽春打断了他,“大哥,那天的事,不提了,签哪,你给我。”
老许多少脸上敞亮了不少,动作也麻利了一些,从怀里掏出一个档案袋,从里边抽出来一摞纸,坐到李丽春身边,一边眯着老花眼来回折腾那几页纸,一边嘟囔:“我这岁数大了,开车还行,看这小字,不戴花镜啥也看不着,我瞅瞅,来之前保险公司那人咋嘱咐我的来着……啊,对对,这,这,先在这签一个。”
李丽春身上还裹着纱布,起身不行,左手还打着点滴,老许却正坐在她左手边,李丽春只好让公司两个姐妹从背后轻轻把她翻起来,用右手越过身子去签字。
周全双臂环抱,靠在墙边看着老许。“凶手”如此具象化,不得不让他此时脑海里反复演绎着当时车祸的场景,老许的惊慌失措,李丽春的万般痛苦,都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
李丽春吃力地签完所有的字,如释重负地将头重重倒在枕头上,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老许起身反复鞠了几次躬说着对不起,然后抹了一把眼泪走出了病房门。
“大哥,留步。”周全追出门外,顺手将门掩上。声音压得低而沉,像钝刀刮过冰面。
老许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中带着惭愧。
“那天到底咋回事?”
老许偷眼看了看病房门,又把目光落回到周全脸上,长叹一声道:“老弟啊,那不赖我啊!”
周全没接话,定定地看着老许,想看他怎么证明自己个“不赖”法。
“那天……大概五点四十多吧,我开大货刚从外地回来,下高速,我寻思早点交车,好回家,那天正好我女儿从大学寒假回来,我寻思整俩菜啥的,跟我姑娘喝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