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行,吃肉就行!”
周全夹了一口肉,然后拿起腔调,摇头晃脑地说:“我看过一本书上说,冬天给人的感觉就是雾气昭昭的,把这个本就看不清的世界包裹得更模糊,人也模糊,物也模糊,每个人都缩着脖子生活着,徒增一种为生活奔波的心酸感,所以身体里的动物本能会反复向自己叫嚣:去吃热东西!去吃高脂肪!去吃肉!”
“学霸就是学霸!等有机会,我给你讲讲,兰州拉面怎么吃!”
“吃个面条也有讲究?”
“不懂了吧,学问大着呢!”
周全满脸笑意看着李丽春,这个每天叽叽喳喳的小女人,在自己面前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每次看见李丽春,周全又是自卑的。因为他无法让许德泰停止对李丽春无休止的欺辱。所谓年轻知识分子的“软弱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想将李丽春于泥潭中拉一把,但是他能靠什么呢?靠他能背诵《长恨歌》全篇?靠他能解得开各种数学猜想?还是靠他高中时候立定跳远两米七八?
只能靠拳头。
但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过他,解决问题,是可以靠拳头的。
面前这个女孩,正一边享受着被人送礼物的欣喜,一边用手有意无意地拉高衣领。周全知道,在那件毛衣下面,是她耻于示人的各种伤疤。好在,还有半个月,她就可以和许德泰离婚了。
关于李丽春和陈锦阳的流言,周全也是听见过的。酒桌上男人们挤眉弄眼的荤话,公司女同事指指点点的碎语,都犹如这冬天里阴魂不散的雾霾,死死缠绕在周全的耳边。更有人说陈锦阳临死前的几个月,经常和李丽春同进同出,还亲眼目睹李丽春上了陈锦阳的车。
可周全从不觉得那是李丽春的污点。
李丽春在他的心里,总是那个主动加班到深夜的人,她的抽屉里永远备着速溶咖啡和清凉油,电脑边角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写满了待办事项。加班时完全不顾形象蜷在沙发上小睡,醒来时脸上压着很丑的大红印。这个向阳而生的女孩,本就应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周全始终觉得,李丽春拿自己当哥们这事,挺好。毕竟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想得太多,只会徒增烦恼。所以,爱李丽春,是他周全一个人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