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些过于刻意,没什么必要。陈郁青也不清楚自己的意图,是要向面前这女人证明她终归和陈星巧划清界限,规矩做人吗?也不尽然。她不在乎的。
女人“嗯”声,两人站在墓前,不言不语好一会儿。良久,女人长叹口气:“你也不容易——”
“对不起。”除了这话,陈郁青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人却摇头:“你没有对弗起我。我后来也想通哉,就是你姆妈,我其实也没什么好怨的。对弗起我的,是他。我们结婚二十几年,外头啥人不眼热?夫妻和睦,有囡有儿,这么多年没红过脸。讲句实在闲话,他刚死那会儿,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横竖孩子们都大了,想跟着他一道去。还是孩子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我才收了寻死的念头,几年都缓不过来。哪晓得,他人都烂泥里了,人家突然告诉我,他在外头还有个家。你说,这事谁能忍?他让我活成了笑话——他要是还活着,我肯定不饶他,可是他死了,你让我去怪谁?”
陈郁青心不在焉看着墓碑,压根没仔细听她说了什么。
两人本来就不是同一个立场。
沉睡着的这个男人,在女人心里,是世上最卑劣的人,背叛家庭,对不起妻儿。可陈郁青永远都记得,大夏天里,男人曾满头大汗在楼下帮她修脚踏车。
即便这份感动是从旁人那里偷来的,她也管不着。真要分个是非曲直,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女人跟她说这些,未必就真的就想从她这儿得到安慰,纯粹只是情绪发泄而已。有些话,就算对着子女也没法说。
陈郁青懂,因而也只把自己当作个木桩似的站着。
女人絮叨了几分钟,终于安静下来。
她没再看陈郁青,往出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道:“下次别再偷偷摸摸了,想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