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享受爸妈用血汗换来的物质条件,但又无法完全心安理得,因为她能清楚看到爸妈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付出了什么:是比别人更快苍老的脸,和夜深人静时的叹息。
随着吴忧渐渐长大、升入高中,她决定不再压榨父母,她将来要找一份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但这个时候,爸爸跟着亲戚做地面砖经销商,家里突然富起来了。原本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全都唾手可得。他们为了弥补女儿童年在经济上的缺失,给她零花钱几乎无上限,吴忧想去什么国家、追什么明星的线下,全都能立即实现。
她本来以为人生没什么烦恼了,没想到上大学之后,出现这样的怪癖。
乔淳推测,正是这样家境的突变,让吴忧的金钱观、价值观都出现错乱,儿时贫穷的烙印尚未退却,就突然掉进物质过于充裕的茫然。两者拉扯之下,她心里出现了那个怎么都填不满的洞。
那个洞根植于童年的贫乏,无论现在的她拥有了什么,都无法填满。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乔淳补充道,“精神疾病的致病因素非常复杂,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或者其中的一个因素。”
吴忧呆坐着,没有说话。萦绕在心间许久的迷雾,好像渐渐散开了。
她太需要有人告诉她一个病因了,哪怕不准确也没关系。
“其实你不用反复拷问自己,这个病是从哪儿来的,这对你的治疗没有帮助,只会让你无限放大过去的每一个细节,沉溺在后悔和自责中。你要做的是把过去全部归零,此时此刻就是你的起点,现在的你就是这个样子,先接受它,再想一想要做出什么改变。”
“把过去……全部归零?”吴忧怔怔地复述道。
乔淳点点头:“你心里有一个洞,别再问自己这个洞为什么会出现,只去想用什么能把它填满。”
“可是我之前尝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填满它。”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你之前做的尝试是有价值的,摸索过没用的路,才知道应该走什么路,对不对?现在你把心里的秘密都说出来,那就至少多了我一个人来跟你分担,有没有觉得轻松了一些?”
吴忧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