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洗完的湿发顶在头上许久,冻得纪风透心凉,才终于排到了吹风机。干燥的热风吹透头皮,身体终于感觉到些许暖意。
吹风机在耳边轰鸣,纪风眼睛却直勾勾地发愣,脑子里还在想小雪那一头长发。本来她对这个长相和性格都酷酷的女孩有几分好感,但知道她是男生之后,心里总觉得别扭。
纪风初中的班上也有一个长相阴柔的男生,说话温声细语,从不跟其他男生一起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反而喜欢泡在女同学堆里。在那个男孩们刚刚凸显第二性征、以此为荣并竞相攀比的年纪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有次纪风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突然被一双细腻白皙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把她吓了一跳。那个男生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围在了纪风的腰上,并凑到耳边悄声提醒她,裤子染上血了。纪风的脸顿时比血还红,但男生没多说什么,甚至没看她一眼,快步离开。后来纪风把洗干净的校服还给他,他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默默收起来。
纪风喜欢他,不是情窦初开的那种喜欢,而是对一个同学的欣赏。
但后来,这个男孩越来越安静、沉闷,最后在初三的某一天突然转学了。纪风这才听说,他在男生宿舍里遭遇了严重的排挤。
看到那个空落落的座位,纪风也曾后悔过,以自己在班上的人缘和地位,如果主动跟他多说几句话,他的情况或许就会改善。但,脱离群体是一件危险的事,纪风不敢拿自己的好人缘去冒险、对一个大家不喜欢的人展示善意。
中学生的世界里有太多更值得操心的事,一个默默消失的男孩,很快就被所有人遗忘,也包括纪风。但小雪的出现,让她又想起了那个笑容腼腆的男孩。
谁都害怕异类,这份害怕让他们自觉地与人群站在一起,换取安全。只有当自己成为下一个异类时才会突然明白,人群是无情的,它可以随时异化任何一个人。
“你没看出他是男的?”吴忧听说纪风刚才的经历后,笑出了声,“他的脸很明显是男相啊,你还邀请他一起洗澡,哈哈哈……”
纪风羞恼地打断:“长相英气的女孩子也很多,我哪儿知道,我还以为她和郁霖谈恋爱呢……他为什么会这样?”
“性别认知障碍,你没听说过?本身是男的,非要当女的,真恶心。”吴忧不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