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质疑是否能独立挖坑时,林劲涛头一次露出了微笑。这笑容或许只表达他的无奈,但在此时此景看来,多少有些骇人。
“镇上现在都没有田了吗?你们是在学校长大的吧?山里的人,生在山里,都从小开始干活。假如现在回到那时候,杀了人,我能再挖给你看。”光影下,他带着恬淡的笑说,“人为了自己,什么都办得到。”
和这份笑相似的,是不久后,他孪生妹妹来时露出的笑容。
真是奇怪的一家人,在这种场合,居然都彬彬有礼地微笑。可从这一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血脉相通。
在山上,妮德始终保持写日记的习惯。不管这个习惯是从何时开始,有怎样的目的,它都记载了案发当日她的见闻。
日记中,父亲和伯父携农具深夜出门,这能填补上众人对十二岁少年埋尸的困惑。在自首时的交代中,林劲涛称自己使用的是捡来的工具,用完就丢了。当然,有各种可能,他或许不想把长辈牵扯到事端中,或许不了解法律,怕他们要坐牢。事实上,不只是当年未成年的他,仅仅帮忙毁灭证据、掩埋尸体,那种罪责也延续不到十五年后的今天。
说法可疑,但只要拿不出确切的证据,就无法推进,唯有任由案件停滞。
警方搜索附近,有发现一些东西,其中就有疑似农具残片的金属块。林妮德提供的不只是日记,还有两把保存完好的农具,分别是锄头和铁锹,都是最常用的挖坑工具,也是当年他们家有的挖坑、铲土工具。
鉴定结果很遗憾。
坐在林妮德对面,看到这本真实性不容置疑的日记,蒋春莹心中萌生一种猜想。这想法几乎流过脊柱,直击天灵盖。她不愿意相信这种结果,但千禧年来临前,她就认识这个人。以她对楚龙妮或林妮德的了解,可能性大得惊人。她在日记里翻来覆去重复那一天的记忆,无休止地观察家人的状态,记录她对家中的铲、铁锹的观察。蒋春莹几近恐慌地想,妮德或许一直都知道母亲的死,为之奔走。
但她迎来的却是无人负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