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人最爱说人蠢,被讽刺的对象往往不知道被讽刺的人是自己。妮德露出笑,说:“我去睡了。”
回到屋里,她解开腰包,稍微透透气,躺在床上,写了日记。山里很安静,夜里除非风和树呼啸,就是人的声音。妮德听到涛德回了屋,她才重新系上腰包,轻手轻脚出了门。
猪卖了,现在猪圈里没有猪,鸡攒在一起避寒。她随手扔了块橘子皮,把狗骗到屋子里关上,然后偷了个柚子,从后院出门,轻轻地阖上门,用木枝夹住门缝。
在村里走夜路,不能离别人家房子太近,这一户的狗叫起来,那一户的也跟着叫,最后叫得全村都听得见。她才下坡,在那等的人就站起身。黑暗里,盛家灿静静地望着她,眼睛很清澈,静谧又明亮。
妮德放慢脚步,呼吸也跟着变缓了,冷风刀一样割着皮肤,可比起疼痛,身体被另一种感受支配,微微发麻,好似有电流穿梭。无缘无故,她不由得在想,此时此刻,即便叫她受凌迟,也不一定完全无法忍受。她朝他笑,不靠近,继续往前走:“不是讲好了,在鬼房子碰头?”
“天太黑了,”他走到路上,和她一起走,“反正没事可做。”
晚上的山上冷得不行,天冻得流鼻涕,身体也瑟瑟发抖。之前老乡家来烧了火盆,底下用了能烧很久的好柴。妮德进门,添了柴:“以后人走就把火熄了,怕烧起来。”
“嗯,”他借了件大衣给她穿,“底下有土豆。”
“真的?”妮德套上衣服,往火盆里挖,真的有土豆。她用柴挑出来,捡起来还烫手,一面吹气一面剥开吃。
她问盛家灿要不要吃,他摇摇头,安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看口袋里。妮德美滋滋吃土豆的动作停了,很难以置信又期待,把手伸进外套口袋,居然翻出来几粒大白兔奶糖。她好惊喜,含了一颗,开始剥柚子。
柚子切掉头,剩下的靠蛮力就行。剥完柚子,妮德乐得莫名其妙,朝盛家灿伸出手。他不明所以,以为她要他抓住,于是伸手去碰。可她又躲开了,还是笑,不是平时那种笑,而是有点傻的笑容。她竖着手掌说:“你闻!”他只好把脸靠过去,几乎贴到她的手。妮德歪着脑袋,趁机欣赏他的脸,玻璃器皿一样漂亮的鼻子,挂霜似的眉毛。柚子有一股苦涩的清香。
这里只有一盏灯,细细地垂下来,吊在房梁上。两人坐在堂屋放的旧床上,灯那样小,影子就变得尤其大。灰蒙蒙的人影挂在墙上。盛家灿低着头,在写学校留下的作业。妮德不那么想学习,在看一本闲书。突然间,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