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安狂乱地在口袋里翻掏着什么,突然抓出十块钱来,掷到她脸上。
“去玩!下楼去玩!”
十块钱是当时的大钱,一笔奢侈的零花。可稚野来不及高兴,人就趔趄着,被妈妈搡着跌出去。
她刚张嘴要问,门在她面前甩上。
房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她从来没听过妈妈发出那样凄厉的调门,也没听过姥爷如此难听的咒骂。姥姥夹在中间,哭出来,声音苍老绝望。
稚野怕极了,她捂着耳朵跑下楼梯,咚咚咚,咚咚咚,只有心跳和脚步。
她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在小卖部买了两根最爱的奶油雪糕。
以前的妈妈也喜欢这个口味。
从前的夏天,母女俩常一人一根,坐在傍晚橙红色的天井里的乘凉。
明明还有其他躺椅,稚野偏要粘着母亲,非跟她挤在一张上。躺着躺着,她就大大咧咧的蹭到了中间,冰糕还没吃完,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那时的林雅安便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半截冰棍,悄悄退到边上,为她打着蒲扇。
如今稚野擎着同样的雪糕,却不敢再上楼去。
那个阴郁的黄昏,林稚野沿着小区楼底下的象鼻子滑梯一次次滑下去。
吃不完的雪糕融化,滴落,沿着手腕蜿蜒成一条奶白色的河。她忽然想起了遥远的仁青和小山。三人在一起的时候,冰棒总是不够分,现在她一个人吃不下,却也并没觉得开心。
肚子冰凉,绞痛,她还是闷不吭声地把两根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