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野搬过凳子,熟练地布置好餐具,“这不看你看不够嘛。”
“怕什么,我又跑不了。”
床上的人打趣,可这玩笑透着残忍。稚野无数次暗想,如果她真能蹦下床来逃出医院那该有多好。然而,两个女人心知肚明,身患绝症的她只能跑出时间,成为家中悬挂的一张相片。
稚野轻轻搭住她腕子,曾经丰腴白皙的手背现今如同枯木般黯淡,遍布针孔和淤青。
错开视线,她违心地说道:“医生说你各项指标都好多了,病情也稳下来了,所以别多想,再住段日子,说不定就能出院了。”
对面的人没回答,只轻轻笑。
稚野知道瞒不过的,她是比她更出色的医生。
冬天是道难熬的关卡,天一日日寒起来,她的脸色也跟着一天天灰黄。
有时稚野甚至觉得她的肉身正在回归大地,也许某一个瞬间,她会化成无数细密的尘埃,随着一阵风离开——
她不愿想,赶忙矮下身去装作收拾橱里的杂物,背过身,小心调整自己的呼吸。
床上的病人早对食物没了胃口,只礼貌性的喝了两勺汤,这细小的动作耗尽了全部体力,她累极了,重新跌回病床,直勾勾望着天花板,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了。
“稚野,你不该休学的,我这边没什么——”
“对了,我看见仁青了。”
纯属脱口而出,连稚野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也许冥冥之中,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果然,病床上她迷蒙的双眼睁大,一瞬间的瞳孔聚焦,令她显出曾经的模样。
可她没开口,她在等稚野的下文。
稚野知道她也记得,于是试探似的往下说。
“我们吃了个饭,聊了些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就聊到了我爸——”
她戛然而止,她知道床上的人也在听,二人交换着视线,相互猜疑。
“你跟他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