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记得做了个漫长骇人的梦,刚才有谁贴住他耳朵,念念叨叨说了些什么,可醒来以后,他一句也不记得,只觉得身上几处鲜明的疼。
怪事。
可毕竟还是个孩子,想不通也就不愿再想,枕头翻过来,只当是个寻常的噩梦。
他打了个哈欠,视线扫过奶奶钉在炕头的日历,一九九七年的三月五号,惊蛰。
奶奶说过,时至惊蛰,阳气上升,气温回暖,等这年的头一道雷落下来,就可以准备犁土了。山爷爷也说,惊蛰不耕地,好似蒸馍跑了气。
墙上的日历预告着春天的来临,可仁青身上仍觉得冷。
今年的冬似乎格外漫长,惨白的日头像块冷透的猪油,三四点钟就往下落。仁青对老庙村的寒冬感到畏惧,乌蒙的云,光秃的树,还有刮得他直不起腰的贫穷与北风。
他在被窝里又蛄蛹了两下,胸口的棉花被铁板样的沉,压得人闷昏,可窗缝透进来的风又冻得鼻尖生疼。
好在奶奶早把棉袄棉裤塞进脚底被窝里捂着,套衣裳的过程虽煎熬,却也不至于太过难耐。
“进来呗,屋里暖和。”
他正笨拙地往脚上套袜子,听见窗外传来奶奶的招呼,知道是小山来了。
每日皆是如此,奶奶一面在天井里打水,一面同小山招呼,而小山也总是在听到这句邀请后才会慢悠悠地迈进门来。
名叫小山的男孩带着羞怯的笑,无声走进堂屋,寻一个角落蹲下,如同一道影。
“坐下,烤烤火。”
奶奶一把给他扯到锅洞前面,再将一只瘸腿的板凳强塞到他屁股底下。
小山坐在灶台前不住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