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他是临时调去纺织厂的木工之一,在厂里头认识了李甲水,他们一开始不太对付,某天他被叫去修纺织机,刚好是李甲水那台,本来只是部件老化的小事,可彼时李甲水的性格比如今火爆得多,他还在检查是哪儿出问题,她就在边上火急火燎地催,说你会不会啊,能不能弄好啊,他硬生生被她催焦虑了,一个没留意,锤子敲偏,纺锤卡死,整排织机都停工了。
李甲水气得指着他厉声斥道,你是不是来捣乱的,要是我们今天完不成任务,你走着瞧。他也生气了,立刻起身反驳说,这位女同志怎么推卸责任呢,分明是你影响我工作,大家来评评理。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是车间主任来拉的架,他们都被罚写检讨,就此结下了梁子,几乎见面就吵架。
直到纺织厂里开展技术革新,要求木工和纺织工合作改进织布机效率,这么多排列组合方式,偏偏他们俩被分到了一组,关系却也稀里糊涂地缓和了。但也就是这场革新,厂里还请了个顾问来指导,就是李甲水现在约会的这位。
那时大家都穿统一的蓝色制服,唯独石茂山一人整天灰衬衫,戴个眼镜,讲话文绉绉,十分扎眼,又因太讨女工喜欢,导致男性工友都看他不顺眼,其中也包含他,因为石茂山总爱在李甲水身边晃悠。
如今这人怎么又出现了?
挂下电话,何起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决心去见一见李甲水。
第二天,他拿出染发膏,把那些冒白的头发又染了一遍,再找出最好的一身衣裳换上,才拖着几个行李箱出发回自己几年没回过的家。
李甲水见到他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但往他乌黑头发上多瞄了两眼,才替他把行李箱拖进来放好,又将以前的拖鞋拿出来给他。
重新踏进这个家,何起祥心里还是有些复杂的,当初离婚离得太和平,根本没有争夺抚养权或是财产分割这类戏剧性问题,这个房子当初是他买的,现在房本上的名字还是他,但一直留给她们住着,甚至离婚后他还住了一段时间。
直到前几年互联网经济冲击传统行业,何起祥的厂办不下去,刚好有从前的工友做外贸有大起色,他也就跟着出国了,但这两年国际关系与政策愈发复杂,外贸也赚不了钱,何起祥奋斗到这把年纪,终于决定安心回来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