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在给所有人打电话,贺清池睡在梦中。
点滴打进去半只胳膊都是冷的,但是他的烧还没退,高热让人陷入昏沉之中,反反复复梦了又醒,然后坠入更深的梦境。
有人握着他的手,手指纤细,眼泪一小颗一小颗的滴在他的手背,以此为据就知道不可能是崔安然了,她的心如铁石如寒锋,从来只会锋利地割伤人,她从来没有为他落下过眼泪。
何况他知道崔安然现在和他的哥哥一同在瑞士,谢青彦每天都在发朋友圈,带定位、带图片,带夫人一同合影,还展示出一枚硕大血红的宝石戒指。
诸多不顺,贺清池睡得缠绵,根本不想醒来。
他的大脑为他挑选了比较好比较甜的那些片段去咀嚼,四周是卷边发皱的墙纸,简易沙发,第一视角低头,他发现他手里握着纸杯,上面还有学校的logo,他回到了十八岁的时候。
老谢从来不管他,只给卡刷,初中毕业就送去美国,美高读完只申到社区大学,但是没关系,照样收拾好东西高高兴兴过去念,那一年谢青彦刚刚进入虹飞的董事会,成为最年轻的董事,意气风发,突然就拿起了长兄的款儿来。
谢青彦逼着他两年内从转去uc,不然就停掉他的卡。
想要保录的话,这意味着他的gpa至少要到4,还要一年修够几十个学分,谢青彦付钱租了房子,把他塞进uc新生的交际圈。
他去了他们的站立派对,在学校一个活动室开的hobar,没有酒,只有色素含量极高的小饮料,用纸杯装着,甜得吓人,环境简单,没有任何浪漫旖旎气氛可言,在美国的社交环境中salltalk就是一切,挂上笑容就好,互相不认识也可以聊上半天。
美高本就是鄙视链上层,何况在尚未互交家底的场合,颜值就是最直观的排序方式,贺清池被很多人围着,和谁都说上两句话,虽然场所简陋,但是这里是,大家都穿得用力过猛,亮片、礼服裙,和真的古董珠宝,太年轻,闪耀出一股虚浮气,好像过度包装的巧克力。
贺清池也是一样,在场的所有男生里面,他的头发抓得最好,黑发挑染蓝色,耳朵单侧按着两枚耳钉,深邃的黑色在光线变化下会浮现一圈圈蓝色光晕,右手手环同色,不仅闪耀,而且精心雕琢,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但也是渐渐才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