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入夜空寂的园区,抬手抚上左乳,从胸骨到腋下,想象母亲手术疤痕的轨迹。
“你知道吗?”她突然幽幽开口,带了浓浓的醉意,“即使做了重建的胸,也没有乳头,只有一圈环状疤痕,更感受不到刺激。”
梁肇元心里一揪,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现在有一种diep手术可以取腹部皮瓣和脂肪,相对创伤更小,如果术后还不太满意,也可以再尝试二期乳头重建,虽然没办法恢复感觉,也可能做不到那么对称,但也是一种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一边揣测,一边继续劝慰:“其实你妈妈不用担心太多,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生命远比外貌重要得多,况且她的年纪也比较大了,其实不用太在意这些……”
“你理解?”程心打断他的话,背影微微颤抖,“你能理解什么?削去你身上一大块肉,再像破布娃娃那样缝一个狰狞的伤口,你愿意吗?还有你们感受欲望的地方也剁掉一半,一辈子残缺,形体残缺,感知残缺,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并不高,反而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叫他心惊。
“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程心灌了口酒,声音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今夜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她提醒自己不能说得太多。
“我只是看了太多很年轻的病友,感同身受罢了,都是女人,我就是忍不住去想象,如果一辈子都要失去拥有欲望的能力了,会是什么样?会特别大气地觉得无所谓,还是会猛然感慨青春的可贵,遗憾自己没有在健康的时候更用力地生活?”
梁肇元觉得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从后面的视角看去,她昂着头,像只天鹅,颈部柔韧的曲线,深入素白的衬衣领下,让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次偶然的相遇,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声音带着不肯服输的倔强,背影倨傲。
他想得入神,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的下一步动作。
这个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的女人突然回过身,酒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