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齐闲庭来说,美是一种暴政,他别无选择,只能臣服。
世间每一缕光线、每一次花开花败、就连腐烂的果实皮下那层淤血般的紫红,都像扑向心脏的野兽,用爪牙剖开他的胸膛,逼他在画布上分娩出那些震撼灵魂的瞬间。
曾经齐闲庭是如此的纯粹,在画室画到手指痉挛抓不住画笔。后来画廊的香槟、拍卖行的数字,评论家的术语,让他熟练地调配出市场喜欢的灰调,精准计算着每一笔的溢价空间。
他已经忘了该怎么燃烧,直到前天看到温时溪站在光里。
温时溪称不上多美,没有缪斯女神那般丰腴的身材,没有圣母像那样悲悯的神情,却蛮横地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栗,镀金的外壳在簌簌剥落。
此刻他站在画室里,抓起画笔涂抹、刮擦、撕扯,把天空的蓝和她的眼神搅碎在调色盘里,可依然不够烫、不够亮、不够像抬眼那瞬间灼穿灵魂的闪电。
别人说,男人比女人更容易一见钟情,擅长把生理欲望错当成灵魂的共振。可谁又能把血与肉拆得那么干净呢?
齐闲庭发现自己在无可救药地想念温时溪,他的阿弗洛狄忒,他的灵感女神。
他抱住了画布,未干的油画粘在衬衫前襟,像一块溃烂的晚霞。他吻上了自己笔下的她,钴蓝和钛白的味道渗进唇纹。
生理冲动?不!那是身体比理智更早认出了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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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闲庭回到酒店是晚上九点,总统套房安静得像一口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