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做些“有价值”的事情。
又或者说,是些“值得”的,“有贡献”的事情。用以找到支撑也罢,用以偿赎罪孽也罢,哪怕只是让自己这一辈子看起来“还算可以”——他赚了些钱,没有让妻子儿女受过苦,可他仍觉得那“不算可以”。
是在一场酒局上,政府部门工作的老同学无意间提起养老惠民政策,宗文康动心了。他父母早逝,作为家中老幺是长姐带大了他。大姐远嫁外地,多年来除了在经济上给去一些支援,宗文康抽不出时间去表达谢意。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方面补足一些心里的缺失。
又与老同学吃过几次饭,详细了解了本地对于养老院的政策扶植,隔年春天,宗文康将生意转手,选址、装修、招人、开业,事事亲力亲为,晚风家园就这样对公众敞开了大门。
它是买卖,是事业,也是宗文康在知天命的年纪最想要做好的一件事。
养老行业不好做,刚起步时几乎处处碰壁。说到底,哪里都要钱,宣传广告要钱,设施维护要钱,好的护工和尽责的配套人员更要钱。叱咤商场多年,宗文康觉得钱能解决的都不算大事。然而这里有太多太多钱无法解决的事——有人到咽气闭眼都联系不上家人,有人走失子女过来闹将欢迎台砸个稀巴烂,有家属过来探望话不投机气的老人半夜要上吊,还有将人送来整整三年间没有再露过一面。宗文康气过、愁过、也有过甩手不干爱咋咋地的想法,可又能怎么办呢。每每天明,太阳照进来或者阴雨敲打窗户,新的一天又开始,院子里、楼道中、食堂间,稀碎的声音一起便会将他拉回现实——得继续做啊,不然这些人怎么办。
有时他会觉得,是他们选择了晚风家园,而晚风又选择了他。人生后半程,他注定要与这里牵扯了。
第2章 “养老院大当家?逗我呢”
晚上七点半,宗念带晚饭来到病房。
小桌板支起,两碗馄饨一放,抓过旁边的椅子几乎四仰八叉坐上去,“爸,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闺女是爹的小棉袄。”宗文康平躺着,侧脸看向女儿,“人送回去了?”
“送啦!”宗念见父亲肚皮上顶小桌板的样子有些滑稽,便将床头抬起一些,哭
笑不得的语气,“我这棉袄早晚得被您用成夹克,您是捡我一人可劲薅啊。”
“累了吧?”宗文康打开外卖盖子,递去汤勺,“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