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队伍正中、手不持文却气定神闲的那人——正是周柏梧。
他一身新制长呢,扣子系得笔直,气色极好,眼神却凉得仿佛不认得她。
“周先生?”季绫只觉得后头发紧。
他略一颔首:“奉令公干,查封厂务。”
季绫冷声道,“方才是你的人么?你们并没有证据,何必红口白牙的诬陷我?”
“此地涉军火流通、账目混乱属实,暂归我署接管。至于别的,你没有资格问。”
季绫面色越发沉了,手指缓缓收紧:“你调任南京的第一件政绩,就是拿我开刀?”
“此为官方安排,与你我私情无涉。”
“周柏梧。”她咬字极轻,“这厂子里有几百个工人要吃饭。”
“我再清楚不过。”他点头,又笑了一笑,“所以才选你。”
说完,他朝后方一点头,几人立刻上前,将厂门贴上封条,又开始清点账册。
季绫站在门廊下,一动不动。
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厂子里的探照灯正好斜照进来,她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你真狠。”她喃喃,“连告知一声都不肯。”
他轻笑一声:“你不是说欠我的么?这就当作给我的补偿罢。”
“轰”的一声,老西炉那口铜炉被撬倒,沉闷的回响传出了半条街。
季绫眼睁睁
看着几名工人按着头被赶出来,几台上好的冲压设备被拆解、拉断,零件滚落在地,丁零当啷乱响。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眼泪都没有。
那是她咬牙搭起的局面,如今被那些穿皮靴的人三两下踩成了废铁。
心里像烧空了。
最后一份清点文书盖章后,铁门“砰”地被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