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越发软了几分,“我没事,别担心。”
季绫只垂下眼,不再多言。
她见过那些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人,以为那是苦难的样子。
或者像周青榆,每一次现实的灰暗都会嘲弄她的信念,把希望一点点剥夺得只剩骨架。前进或停下都痛苦。
这几日见了他,才发觉还有另一种苦难——
玉茗珍馐不敢入口,绣枕罗褥难以安眠。
“好了,别哭了,我陪你去吃饭。”他说。
季绫的语气越发柔软了几分,“那以后你试试午睡吧,哪怕半个小时也好,养养精神。”
季少钧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季绫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远处的江面上,铅灰的云层越压越低。
“要下雨了。”她说。
“嗯。”
她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快走吧,在路上下起来就不好办了。”
他终于低声道:“好。”
雨前的漢昌越发闷热,空气像是一块沾了水的缎子,沉沉地裹在人身上。
好在要下雨了。
等暮春初夏的第一场暴雨落下,这难耐的闷热就消散了。
季绫拉着季少钧去了她常去的一家饭店,店面不算奢华,但胜在菜式地道。
一落座,她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蹄筋、卤牛肉、香酥鸭、老母鸡汤,还有一小盘酸萝卜解腻。
等菜时,下了雨。
雨砸进窗棂,街上成了一片狼藉的黑影,檐下全是躲避的行人。
菜一上桌,红烧蹄筋被浓油赤酱包裹,色泽油亮,胶质丰厚,筷子轻轻一碰便颤巍巍地晃动着。
牛肉切得薄透,沾上泛着红润的油花,趁热送入口中,鲜嫩而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