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远方一重重没有尽头的山,起伏的情绪又平静下来:“我初中考上了县城中学,每次回家,要一整天。窑洞后黄土会被卷成细沙,初秋时的暴雨会漏进家里,要用瓦罐接,不然泥地会砸出坑。我写作业时,有老鼠窜过我的课本。那时候梁上的没有电,我还得借着灶台的火,才能看两页书。我是家里的老大,如果我没有考上县中,我早就回家放羊了,说不定现在已经为了香火,生了两三个小孩。”
阿茗不知道该对他的过去作出什么反应。
此刻,一切都索然无味,她甚至连愤怒或同情都不想流露。
她无法反驳杨逾明,但她也无法成为他,一道凭空出现的鸿沟砸在了两人之间。
不,这条鸿沟一直都存在。大概从他被选定来西藏高原起,他就已经在做回南城的打算了。
他身在千里外,还要想尽办法参与实验室的勾心斗角,左右逢源,难怪那么忙。
见阿茗的表情变得淡然,杨逾明以为小学妹想通了,声音放软了:
“唐老师给我打电话,票已经买好,你和我一天走,同一班飞机。”他把烟头丢在脚下,彻底碾熄,“阿茗,收行李去吧,回去不好吗?这儿不是你的家。”
“南城是我的家?”她木然地回答,声音很轻,疑问句说的像陈述句。
“对。”
“几号的票。”
“两周后,周三。”
“几点?”
“下午一点,五点你就到南城了。”
“回家了。”
“对。”
话音刚落,杨逾明忽然向身后招手:“南嘉,你来了?”
阿茗恍然惊醒一般,愕然回头,正正撞进他的视线。
他听到了多少?
他在想什么?
他会觉得,她背叛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