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是个开关,打开了林卫东的话匣和他对从前的回忆。
一整顿饭局,向遥和林枝予远远坐着,并不对视,各自沉默不语。他不在乎,沉浸在那些早已很遥远的模糊往事里,乐此不疲地对向遥讲述。
他讲小时候家里那条养活所有人的小船,讲把海产从码头拖去市场,讲他初生牛犊敢想敢做,靠着一个有身份的老客户,走运地慢慢做通了批发链路,一路在饭烟酒局的各式人脉里直冲云霄。
开渔,出海,走货,通销。订单、疯狂的订单。
这些金黄的事迹因无数次的反刍在他脑海里从不褪色,并不如烟,他很执拗地记着他们,像拽着远去的风筝,不愿放手,不愿看现实。
他如今仍靠着海生活,五十来岁回到小时候。
他爱大海。他恨大海。
“秋天,丫头,”到了最后,林卫东的脑袋栽在饭桌上,筷子滚落脚边,“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秋天早晨,一盘帐,大赚特赚啊!”
“就是那个秋天……”
客厅的灯有些年头了,落灰的灯罩里都是黑蒙蒙的虫子尸体,光线也黯淡。
三个人静默坐在凄然的冷光下,烟酒的熏气里,只能听到电视喜庆和玻璃瓶歪倒的声音。
最先站起来的是林枝予,他很平静地垂眼看着满屋的残局和扑倒在饭桌上的林卫东,像早已经历无数次。
林枝予蹲下身,捡起那根已经泛白的木头筷子,转头对向遥说:“他喝多了。你先回去吧。”
作者的话
断苔
作者
2024-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