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旧叶在那一天晚上被吹落。
夏天要来了。
陈迹舟开学很早,提前半个月就离开了平江。
那天,江萌要去参加毕业典礼。
她醒来第一件事,看一看他的航班消息,还有四十分钟起飞。
江萌穿好漂亮的制服,从家到学校,这样短短的一条路,满眼都是成长的蛛丝马迹。
却是她曾经从未留意过的。
她经过童年居住的南三区。
三年级的时候,学校要求跳集体舞,他偷偷跑到前排为了牵她的手,他跟她一起练舞,就在外公家的紫藤架下,她被踩脏了皮鞋,委屈地坐那里哭,他手足无措地围着她转了几圈,难为情地帮她擦擦眼泪,说对不起啊我就是有点紧张。
她坐上48路公交。
初三,她摔了一跤,折了腿不能走路,她不想让班里不熟悉的男同学帮忙,他就每天放学来她教室门口等她,在公交车上插着耳机听歌,分他一只,下了车再被他背着穿街过巷,她问他手机有没有电,说还想听歌,他没给她手机,开口给她唱歌,夜晚的小巷,她听着他唱红豆。他没唱到细水长流,她只听到一切有尽头。
她路过满街的洋槐。
那一年春天,她说想闻闻洋槐的味道,他说行啊我帮你摘,少年骑着车抬起手,修长的指骨往叶子里一碰,单车的车轮滚滚,花与叶就像水一样从他指尖滑过,一切都往前簌簌地流,洋槐碎掉,阳光也碎掉,刹在她跟前,他到她面前将手掌一伸,顽皮地丢了一把洋槐在她的脸上,带着恶作剧的笑问,什么味道?江萌皱着鼻子把花瓣抖落,追杀过去,某人顺利逃脱,骑车远去,回头看她,笑颜如旧,风在他的校服衣摆、在他的发梢,在他脊背之上有了形状。
他起飞时,她在朗诵。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她走出礼堂,抬头看天,静静地思索。
又是哪一年呢?
小学生放风筝比赛。
她的风筝被几个男生搞坏了,陈迹舟帮她出气。